拉登和他的流水账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直接而详细地去写一个人。
我写出这样的文章,其实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写这篇东西的初衷本来很单纯,只是因为拉登开了个博客,所以想写个东西祝贺一下,可没想到却越写越长一发而不可收拾,竟然写出这么一篇迄今为止我写过的最长的博客。
不过事先声明一下,这篇文章我并不是写给任何人看的,我只是写给我自己。如果你不认识拉登或对他不熟悉,请不要试图从这篇文章中去瞭解他,因为那样绝对是不全面的。
最后说明一点,文中的这个拉登是我的老同学,绝非那个「伟大」的恐怖分子本·拉登。
认识拉登(万××)已经很久了,七年有余。
七年之前,我和拉登被分在同一个班里,小学五年级。
在那一年里,我们和当时同学陶×、夏×、龚×成为了班上最好的朋友,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组成了一个「少年团体」(汗一个……),唤作「跨世纪少年组」,并且更加煞有介事地举行了「结拜仪式」(再汗一个……),相互称兄道弟。当时我排行老二,拉登老三。
现在再想起来,几个稚气未脱的孩子却要装模作样地论交椅排座次,似乎有点儿可笑。是年幼无知也好,是年少轻狂也罢,但在当时,我们这样做的初衷其实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因为我们是好兄弟。
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五个总是一起回家,一起去玩,一起疯疯癫癫地在大街上晃荡,互相开着对方的玩笑。其实在那时,拉登已经露出了他「疯子」的本性。
那时的拉登还不叫拉登,那时的我却已然是只刺猬……那时的我们一如所有10岁的孩子,一脸活泼的纯真,一路肆意的欢笑。那时发生的很多事都历历在目,事情的很多细节却愈渐模糊,只记得那时的天很蓝,我们的笑容很灿烂。
后来,我们都升入了初中,和拉登虽然还是好朋友,却由于并不同班,联系全不如从前那么频繁了。
就这样,三年之后,在一个炽热的夏季,和拉登并没有多少交集的初中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高中了,我和拉登又被分在了同一个班里。
毕竟是三年过去了,曾经满脸的稚气的小学生如今也「恰同学少年」了。一日我们同学几人无意中翻开了他的团员证,证件上面的照片还是他小学时的模样,一如所有10岁的孩子,一脸活泼的纯真。于是我们都开玩笑地感叹起时间的力量,想不到现今如此「沧桑」的拉登也有那么可爱的过去。
而拉登则也是开玩笑地苦笑道:「唉,老了,老了。」
其实高中的他不是老了,而是老道了。
因为从那个时候,他才算真正步入了疯子的殿堂……
也是从那个时候,拉登才真正拥有了「拉登佛祖」(简称「拉登」)这个可爱的名字。
具体他是怎么得到这个绰号的历史恐怕已不可考,但毫无疑问地,他是很适合这个称号的,尤其是在他自曝他家的电话号码末三位就是911之后……总之,他像我们班每一个疯子一样和其他的疯子们发着疯,像我们班每一个嘘呱一样和其他的嘘呱们发着嘘(如果你不知何为「嘘呱」,请参见《嘘文化讲座》 ↗),与我们班的各位疯子共同把我们班建设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班级。(当然,也包括我……)
我在这里不想再多费笔墨描述他是如何发疯的了,因为所有瞭解他的人都早已见识到了他疯的水平,而对于那些不瞭解他的人,恐怕我用什么文字也难以向他们形容他发疯的能力。另一个著名的疯子×骏曾经这样评价道:
拉登的优点在于他从不以自己天下无双的发疯本领自夸,总是谦虚地将成就归功于他人,他这种皮厚不怕抽的精神一直激励着每一个疯子!拉登可是一个几千年才出一个的人才啊!向拉登学习发疯的境界,向拉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就是拉登,一个如此疯狂又如此可爱的人。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拉登,却和这么一个我出现过一次不明不白的矛盾,长达近两年的矛盾。
高一那年,因为一个我自己都已不记得是什么的原因,我竟没有再理会了他,而他也自然没有在理会了我。
时至今日我都觉得很奇怪,像这样的事怎么会发生在像我们这样两个认识这么久的人身上,尤其是两个如此会发疯的人身上。但是它确实就这样地发生了,以至于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只是各自在以各自的方式做着各自的事,发着各自的疯,却完全形同陌路。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近两年之久,相互认识,却似乎比不认识更加陌生,更加让人痛苦。
时间前进到2006年,高三下学期,写同学录之风忽然在我们班盛行了起来,我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给班上的每一个人都发了同学录让他们写,自然也包括拉登。
没过几天,我就在桌子上看到拉登给我写的同学录,留言写得很简短,简短到我至今还记得:
Hi,魏老二: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就不理我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好朋友。万老三
我无法形容我当时看到这几行字的心情,就像我无法形容这一整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样。
很快拉登也给了我同学录让我写,我写给他的大意是这样的:
Hi,万老三: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我就不理你了,不过没关系,我们还是好朋友。魏老二
从此,隔阂涣然冰释。
后来,在另一个炽热夏季,令我悲喜交集的高三结束了。
在高三结束后的那个暑假,正是博客之风和当时的天气一样热的时间,也是我频繁地写博客的那段时间,拉登的QQ空间开张了,取名为「拉登流水账」。(本博客曾经转载了一篇:《那群臭小子》 ↗)但那时他并没有在空间里写多少东西,我因此认为他会像其他很多人一样,并不会多么持久去写博客。
整个暑假我和他经常碰面,在同学的聚会上一起大吃大喝,然后再一起和一帮同学涌向网吧,沉没在一片枪战中。
可是该各奔东西的时候终究是要到的,我以为拉登会和我班上其他的同学一样,除了寒暑假,恐怕再难以见到。
可是我又一次地错了。
命运就是这么爱捉弄人,它硬生生地把我的理想朝着西北方向拽了100公里,就这样,在那年那个落叶纷飞的季节,整理好行囊的我们,竟往同一个城市奔去了。
于是,与同在北京的聪、兔和鱼一道,我们开始了在一个陌生城市的陌生生活。
同城而不同校,使得我们不能像从前一样抬头不见低头见,但也时不时地相约碰碰面。半年来,拉登的学校虽然在离另外我们几个很远的宣武区,每次聚会却也不辞舟车劳顿,坐一两个小时的公交车赶过来。
这使得我们成为了相当幸福的一群人——不但能在学校里见到新同学,还能时常见到老同学,的确羡煞旁人。
拉登是学医的,虽然我一直以为他会像他爸一样去学土木。
但他真的去跑去学医了,网名也换成了「万小刀」,最后又换成了「醉里开刀」。于是每次遇见我们的时候,他都会时不时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医学术语,然后抓着酱鱼的脑袋说这是「××骨」,那是「××骨」,或是在吃饭的时候拿筷子指着某块肉说这是「××肌」,那是「××肌」,一直讲到我们忍无可忍让他闭嘴为止……
反正他就是这么在首医安顿下来了。
在那儿,再没有人叫它拉登,而我,也没有人再叫我刺猬。
我们就这么在一个慢慢熟悉的城市里慢慢地生活着。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惊奇地发现拉登的QQ空间开始频繁地更新。于是我像读其他人的空间一样,一天天地,一篇篇地,读起了他的流水账。
他的文章同样属于那种「人格分裂型」的,有的可以搞笑如我曾经贴出的「那群混小子」,有的也可以透出那么一点儿感伤。慢慢地,我竟发现自己很喜欢读他写的东西,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觉得他写得很多东西和我的感觉很像。
这应该就叫「共鸣」吧,我想。
在他的文章里,印象最深的是那篇《水泡饭的快乐》,文章很短,文字很简单,朴实无华:
水泡饭的快乐
我喜欢吃水泡饭,
可很多人会认为没有营养。
但我吃着清淡的水泡饭,嚼着甜辣的萝卜干,内心却觉得非常自在舒适。斗志有大小,理想有高低,不过是每个人幸福的标准不一样。
我经常到宿舍对面的公园里,静静坐很久,我看到小孩,看到老人,看到热恋的情人,看到美丽的独身女孩和潇洒的独身男孩,我看每一个人,时间就在这种静静的旁观中流逝。
我不认识他们任何一个人,他们任何一个人也不认识我,但我们能够沐浴在同样的阳光下,吹着同样的风,我会觉得很舒服,很满足。如果有一天,我很有钱,也很有成就,很多人都认识了我,但我却再也不能如此清闲地静坐在阳光下,而是每天都要背负着职责奔波在不同的人当中,一边远离我那恬淡的时光,一边对自己说了不起,那时候我就会得到所谓的真正的幸福了吗?
我在想像中已经觉得失落与惆怅,知足长乐。我心疼为生活与理想劳苦的孩子,也心疼现在的自己。
我不得不说,我第一次读到它的时候,心里真切地感到了一丝颤动。
这应该就叫「共鸣」吧,我想。
后来我在网上建议他别老待在QQ空间里,还是去开个博客比较好,他说:「再说吧」。
也许他还是比较习惯于空间,虽然这不过是腾讯用来诓钱的一个烂工具。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他的空间我进不去了。
页面上显示只有他的密友才可访问,我心想,我和拉登这么多年交情了,这个密友怎么着也该有我吧。于是我就信心十足地用自己的Q号登陆后再次访问,可令我惊讶的是,页面依然提示我无法进入。
我对此大为不解,就发短信嗔怪他为何如此小气,可他的回复却让我更为困惑:
我很快就会把空间上的文章全删掉的,不要问我为什么。
我当然不会那么听话,马上问他什么原因,但没有回音。
过了半晌,我再次发短信给他:
到底是为什么啊?不过你如果真要删掉的话,无论怎样,请帮我保留那篇《水泡饭的快乐》,谢谢。
依然没有回音。
不久之后,他的空间果然变得空空荡荡的了,只剩下那篇《水泡饭的快乐》。
我想,这应该是我抢救下来的。
然而更多的文字就此消失了,我至今不知道拉登删除这些文章的原因。
然后一个学期就这么过去了,我们北京的五个人一起回家过年,寒假期间,大家还是不时地见见面,聊聊天,上上网。
有的时候,还是会去看一下拉登空空荡荡的空间,他曾经满是文字的流水账。
然后一个寒假也就这么过去了,我想他再也不会想起他的流水账了吧。
事实却是,我再一次地错了。
2007年3月3日,在我的博客几乎已经停止更新的那段时间,拉登竟然开博了,http://wanbinhua.blogcn.com/ ↗,他给他的博客取名为「流水堂」。
没事开个博客
开个博客,嗯,很早就有这个想法,我做博客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可能是为我高兴而已。
我从来没有认为过自己文笔有多好,或许并不会有人来看我得博客,但我只想记录自己生活的点滴,把它们汇成流水,为自己找个乐子。
不管我的流水堂里的东西是成为行云流水的文章还是流水账,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我宝贵的记忆。
流水堂里的流水还是沿袭了拉登一贯的风格,依然以他特有的方式发着他特有的疯,而且保持着一定的更新频率,只是,我没有再在他的博客里看到曾经的带有几分感伤的恬淡,除了他依旧保留的那篇《水泡饭》。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也许是因为在他日渐充实的生活中,已经没有时间再去频发感慨。
也许是适应了,也许是麻木了。
也许这和他的博客一样,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其实说了这么多,这个学期我和拉登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
元宵那天,我和×聪抵达北京后提议大家一起过个节,拉登说太远了,没有来。
一星期前,兔子提议一起去酱鱼学校玩玩,顺便聚聚,拉登说太忙了,没有来。
以后呢?
时间依然在不顾一切地前行着。
我曾经感慨过时间,赞美过时间,咒骂过时间,甚至试图违抗过时间,可是,有什么用呢?在时间面前,我们显得太渺小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该去的终究要去。
所以,还是顺其自然吧。
好像说远了,好像又没有。
其实已经忘了为什么要写这篇文章了。
是在写别人,还是在写我自己?
由它去吧。
后记
已经很久没有写博客了。
不是我不想写,是实在没有时间,最近一直在准备计算机二级考试,和另外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所以只能利用一些零碎的时间写东西。写这篇文章,我竟然花了一个多星期。
终于是写完了,不知拉登看到后会怎么想,呵呵。
还是鼓励大家都来写博吧,没准儿哪个老同学开博后我会写出更长的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