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再见

偶然地，点开了这篇在电脑里已沉睡三年了的断章，作于2007年。

　　这几天，学校里都被浓浓的离别氛围笼罩着。
　　大四的学长们开始准备在校园里最后的事情，论文答辩，变卖带不走的书籍杂物，整理行囊，然后，匆匆上路。
　　上个周末，我在宿舍和图书馆两点一线的路上看到了许多即将离开我们的人们。他们拖着自己的行囊，慢慢地朝着校门外走去，身后，留下一片余晖和他曾经无比熟悉而又将无比陌生的校园。
　　那一年，他们载着自己青葱的幻想而来；这一年，他们又要携着自己沧桑的希望而去。
　　我不知道，他们在走出校门的时候，还会不会再最后望一眼这所学校，这个曾经给予和撕碎他们无数梦想的地方。学校里，食堂门口依旧是人潮涌动，社团们依旧在使尽浑身解数招徕学生的目光，只是这一切再与他们无关，他们只有默默地远离这片象牙塔里纯净的喧闹，奔向另一个社会中芜杂的喧嚣。
　　当他们第一次踏进这片土地时，一张张陌生而亲切的面孔都在真诚地欢迎他们，然而今天，没有陌生人为他们送别，只有学校里的广播，还在一遍又一遍地播送着忧伤的骊歌。

　　与此同时，我的另一群伙伴们，也在感受着另一种不同气氛的离别，就像一年前的我们一样。
　　在经历了7、8号两日的历练与洗礼以后，全国一千万可怜而又幸福的孩子们开始了他们梦想了三年甚至四年的新生活，我的朋友吴骏便是其中的一员。曾经焚膏继晷地与题相对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如今的他则是终日沉浸在虚拟的酣战之中，不辨饔飧，不知昼夜。
　　我也时常嗔怪他太过沉溺于网络了，但我也知道，四年辛苦换来的一朝沉湎本也无可厚非，一年前的我其实也大抵如此。
　　一年前，曾经朝夕共处了三年的我们便是这样在一次次欢笑和游戏中分享离别前最后的时光，然后一个人踏上开往未知远方的列车。
　　没有送别，没有纪念，甚至连一句简单的「再见」都没有说，因为我们知道这不是诀别，因为我们知道下次重逢并不太遥远。

　　可是，他们呢？难道他们也会像我们那样轻松地面对离别，仅仅是背上行李后和舍友招招手说一句「我走了」，然后便悠闲地走出校园，心里还盘算着半年之后再回来看看？
　　恐怕谁也不会相信是这样，就像不相信人类会毫无感情一样。
　　因为，如果说高中毕业告别的仅仅是一个时段的话，大学毕业告别的却是整整一个时代——一个只属于青春的校园时代。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课本，没有老师，没有作业，没有考试，

　　那么，当这群日夜相伴了整整四年了同窗即将各奔东西的人们，此刻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
　　我不知道。

　　这篇文章没有写完。
　　三年过去了，如今的我已从当年那个旁观者变成了剧中人，当时无从知晓的那份离别之情，如今也已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上。
　　此刻的我，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
　　其实很难描述，五味杂陈。

　　大学的最后一点时光里，我送走了很多人，看到了很多最后的欢笑和眼泪。当与他们挥手惜别后，转身离去，我总是忍不住回过头去再看几眼，再看几眼那些难以再出现在我日常生活中的面容。也希望他们能多看一眼，多看一眼这座不再属于他们的城市。
　　许多人眼眶红了，许多人眼角湿了，许多人流下泪了，许多人放声哭了。
　　而我还是微笑着，拥抱过一个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孤身回到越来越空的寝室。
　　不止一个人问我：「为什么你不流泪？难道你就不难过么？」
　　面对离别，没有人能做到完全的洒脱，我也不例外。可是我的朋友，当你还在我的身旁时，当我还能看见你时，我有什么理由难过呢？你们给我带来的，永远都是快乐啊。
　　只有当你们都离我而去时，只有当我孤身一人时，我才会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悲伤。

　　7月10日，夜色渐浓。宿舍楼里空空荡荡的，那些熟悉的人早已离开了学校，踏上了各自的未来。只有我还守在原地，任凭时间操纵着我送往迎来，口中还喃喃地不停默念：
　　「再见。再见。」